案例背景
2026年9月中旬，围绕吉利电池资产的调整，每日经济新闻的调查报道还原了比传言更复杂的图景：这一调整并非宁德时代对吉利电池资产的单方面收购，而是由相关合资公司接手在建电池产能，吉利自研电池体系在整体布局中仍占大头。动力电池是电动车成本占比最高的部件，其供应格局直接决定车企的成本结构、交付节奏与供应安全。
近年来，吉利在电池领域采取了「合资+自研」双轨并行的布局：一方面与宁德时代等头部电池厂商成立合资公司，锁定优质产能并深化技术协同；另一方面持续加码自研自产，构建内生的电池技术与制造能力。此次资产调整，正是在电池行业供需关系逆转、车企战略节奏变化的双重背景下，对双轨结构的一次再平衡，也为观察车企垂直一体化决策提供了一个鲜活样本。
核心分析
一、垂直一体化的边界：交易成本理论的再检验
威廉姆森的交易成本理论指出，企业对某项环节是自制还是外购，取决于资产专用性、交易频率与不确定性：资产专用性越高、不确定性越强，市场交易中被「卡脖子」的要挟风险越大，企业越倾向将其内部化。动力电池恰恰是典型的「高专用性+高波动」资产——电池与整车平台深度耦合，产线投资巨大且难以转作他用，而电池价格又随原材料周期剧烈波动。电池供应紧张时期，车企苦于产能被锁、价格被卡，纷纷启动电池自研自建；而当供需反转、电池价格进入下行通道后，自建产能的资金占用与利用率风险又反过来成为负担。吉利以合资公司承接在建产能、自研体系保持规模主轴的做法，本质是在「完全外购」与「完全自制」之间寻找中间形态——用合资稀释资本开支风险，用部分自研保住技术选择权。这是对交易成本理论的动态运用，而非教条执行。更进一步看，电池环节的资产专用性是双向的：电池厂同样面临产能只服务特定车企平台的锁定风险，合资恰好让双方共担了这份专用性风险，这也是合资结构在专用性资产领域反复出现的深层原因。
二、战略资产配置与供应安全：电池作为「战略物资」
对整车厂而言，动力电池已不仅是零部件，而更像工业经济时代的石油，是不折不扣的战略物资。供应安全因此成为资产配置的首要目标，其权重甚至高于短期财务回报。吉利的双轨布局提供了多重保障：合资产能锁定头部厂商的优质供给与成本红利；自研体系保留技术自主与议价筹码；在建产能的灵活腾挪则避免在需求波动期背上重资产包袱。这种「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供应组合策略，与制造业史上核心零部件多源布局的经典逻辑一脉相承。但硬币的另一面是：多元化提高了系统韧性，也摊薄了规模经济——每个电池基地都要经历产能爬坡，每条技术路线都要养团队、养供应链。战略资产配置的艺术在于识别「安全冗余」的合理刻度：冗余不足则脆弱，冗余过度则拖累。
三、合资模式的能力学习曲线：从借力到自立
合资从来不只是财务安排，更是一种组织学习装置。通过与头部电池厂商的合资运营，吉利获得的不仅是产能，还有工艺标准、质量体系、供应链管理等一系列难以从市场上直接购买的隐性知识，这显著加速了自研体系的学习曲线。产业史上，后发企业以市场与资本换取先发企业的隐性知识、再逐步内化为自身能力的例子并不少见。吉利此次让合资公司接手在建产能、自研体系保持大头，可以解读为学习曲线进入新阶段的信号：当自研能力成熟到足以支撑主力供应时，合资的功能就从「补能力缺口」转变为「调产能余缺」。管理者应把合资视为有时间期限的学习投资，而非永久性安排——进入时想清楚要学什么，学成后想清楚如何重构或退出。
管理启示
本案例的核心启示在于：垂直一体化的最优边界不是静态答案，而是随供需周期、技术成熟度与企业自身能力演进而移动的动态最优。管理者在做出自制或外购决策时，应以资产专用性与不确定性为标尺，并预留模式切换的柔性——如以合资作为「半一体化」的中间档位，进可扩大自研，退可倚重外购。其次，对战略物资类资产，供应安全的权重应显性纳入资产配置模型，避免用普通财务投资标准去衡量战略性产能布局的得失。最后，产能结构调整宜早不宜迟：在行业景气高点腾挪或处置资产往往能获得更好的对价，等到低谷期再行动，选择权将大幅缩水。
其他思考
- 当动力电池供需反转、价格进入下行通道，车企自研电池的窗口是扩大了还是收窄了？
- 合资模式中，企业如何避免沦为纯粹的财务投资者，真正实现能力吸收？需要哪些机制设计？
- 如果固态电池等下一代技术在数年内实现产业化，现有「合资+自研」双轨布局会成为灵活资产还是沉没负担？
关键词：垂直一体化、交易成本、供应安全
来源：每日经济新闻 | 整理：经管大课堂
原文链接：https://www.rcbom.com/stgy/6210.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