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管大课堂·战略管理】从云到芯:阿里全栈自研的纵向一体化逻辑

案例背景

2026年11月19日晚,阿里巴巴发布2027财年第二季度财报(截至2026年9月30日的季度)。财报显示,该季度集团收入2715.19亿元,同比增长10%;阿里云表现尤为亮眼:AI云与算力服务收入609.73亿元,同比增长53%;其中外部客户收入同比增长64%,较上一季度的45%显著加快,刷新近六年来的增速高点;外部客户经常性收入增长67%;AI相关产品收入179.18亿元,连续第十三个季度实现三位数同比增长;云业务经调整EBITA达88.38亿元,同比增长121%,利润率提升至14.5%。

比财务数字更具战略含义的,是财报电话会上的表态。集团CEO吴泳铭介绍,平头哥三代GPU产品路线图加速推进:今年真武M890全面上线,2027年V900、2028年J900将相继量产;搭载新一代自研芯片的超节点产品将于2027年第一季度推出,单一集群可扩展至50万卡规模;当前搭载真武M890的自研AI超节点,已在乌兰察布、中卫等地规模化上架,可支撑超过2万亿参数大模型的高效推理,全球具备同类能力的公司屈指可数。更关键的一句话是:千问已经在平头哥国产芯片上训练下一代模型,百炼已基于国产芯片对外提供模型推理服务。他还重申,2031财年(对应2030自然年)云外部收入1000亿美元、利润率超过20%的目标不变。在全球AI算力供应链不确定性明显加大的背景下,这组信息被市场解读为阿里对国产自研算力路线投下的一张信任票。

核心分析

一、纵向一体化:当「备胎」升级为「底座」

用交易成本经济学的视角看,阿里自研芯片的历程是纵向一体化决策的经典案例。威廉姆森指出,当交易涉及高度专用性资产、且外部供给充满不确定性时,企业将交易内部化的收益会超过内部组织的成本。平头哥最初被外界视为应对外部芯片供应限制的「备胎」,而在当前全球算力供应链波动加剧的环境下,外部交易的风险溢价急剧上升,内部化的战略价值随之放大。千问直接在国产芯片上训练下一代模型,意味着这一体化已经越过「能用」阶段,进入「深度协同」阶段:芯片设计与模型架构可以联合调优,从芯片、服务器、超节点到网络、推理系统逐层优化Token产能,这种跨层的信息流动是市场交易根本无法提供的。纵向一体化的真正回报,不是省下采购费,而是获得了一条可以自主排期、自主迭代的技术演进节奏。

二、VRIO视角:全栈互补性构筑模仿壁垒

资源基础观提醒我们,单看任何一环,阿里都未必是全球最优:芯片性能对标国际旗舰产品仍有追赶空间,模型榜单上也强手环伺。真正稀缺且难以模仿的,是芯片、超节点、云平台、模型与应用之间的互补性组合。在VRIO框架中,互补性资产的价值来自各部分配合后产生的整体溢价——自研芯片与自研模型的深度协同,据称已转化为更优的单位算力成本和更高的研发效率;而庞大的云客户基础又为这条全栈链条提供了规模摊薄和真实负载打磨。这种能力是多年持续投入、无数项目试错累积的路径依赖产物,竞争者即便买来同等芯片,也难以复制「芯片—模型—客户」三环咬合的系统效应。Gartner数据中阿里云以32.8%的份额位居全球公有云IaaS前列、亚太第一,规模本身也在强化这条全栈飞轮。生态侧的验证同样在发生:千问办公、智能体编程平台等应用已被制造、金融、汽车等行业头部企业接入,千问大模型进入多家主流车企的智能座舱——真实、多元的负载不断回流到芯片与云的迭代中,形成难以从外部复制的正循环。

三、动态能力与战略承诺的双刃剑

动态能力理论强调,企业在剧变环境中制胜,靠的是感知机会、抓住机会、重构资源的迭代能力。阿里此次给出的不仅是能力展示,更是一份公开承诺:2030年千亿美元云收入目标不变,下一财年云业务增长指引落在30%至45%区间,并预计随着国产算力放量,2028年下半年可恢复50%以上的高速增长。公开目标具有强信号价值——稳定客户预期、凝聚内部资源、打消渠道与伙伴的观望情绪;但承诺同时也锁定了技术路线:一旦平头哥产能爬坡不及预期,阿里将在成本与交付节奏上承压。值得注意的是,阿里把长期承诺建立在对产能的持续跟踪上,用阶段性情景指引代替一次性豪赌,这种「有锚点的弹性承诺」本身也是一种动态能力的体现。

管理启示

第一,纵向一体化的决策标准从来不是「我们能不能自己做」,而是「外部交易的不确定性乘以资产专用性,是否超过了内部化的组织成本」。当外部供给的断供风险与价格波动足够大、且技术环节之间需要深度协同适配时,一体化就从成本负担变成了护城河。

第二,在平台与基础设施竞争中,互补性资产的组合效应比任何单点技术领先都更持久。管理者评估自身竞争力时,不应只问「我哪一项最强」,而应问「我的各项能力咬合得有多紧」。

第三,战略承诺既是预期管理工具,也是风险锁定装置。更稳健的做法是把长期目标与阶段性情景指引结合,既给出确定性,又保留调整空间。

其他思考

  1. 千问在平头哥芯片上完成下一代模型训练后,应如何设定自研算力的「性价比拐点」评价标准?训练效率与外部旗舰芯片的差距怎样量化衡量?
  2. 全栈自研会不会反而削弱阿里与国际芯片伙伴及部分全球客户的合作关系,形成新的生态风险?
  3. 如果2030年千亿美元云收入目标未达成,应当归因于战略方向错误还是外部环境剧变?管理者应如何区分两者?

关键词:纵向一体化、VRIO、动态能力
来源:第一财经 | 整理:经管大课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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