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管大课堂·战略管理】中国新能源汽车退税下调：政策退坡下的产业战略转型

案例背景

2026年10月，中国下调新能源汽车出口退税税率，”新三样”（电动汽车、锂电池、光伏产品）的税收优惠政策逐步回归常态。这一政策调整并非突然之举，而是中国产业政策从”培育期”向”成熟期”过渡的必然结果。然而，对于高度依赖出口退税的新能源车企而言，政策退坡意味着利润空间被压缩，倒逼企业加速战略转型。

从战略管理的视角看，这一案例涉及产业政策与企业战略的互动、政策红利消退后的竞争优势重构、以及全球化布局中的风险管理等核心命题。它也为理解中国产业政策的演进逻辑提供了一个生动的观察窗口。

核心分析

一、产业政策的生命周期：从”培育”到”退坡”的战略信号

根据产业经济学中的”幼稚产业保护理论”，后发国家可以通过关税、补贴等政策手段保护本国新兴产业，待其成长壮大后再逐步放开。中国新能源汽车产业的发展轨迹完美印证了这一理论：从2009年”十城千辆”工程启动，到2012年《节能与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规划》发布，再到多年的购置补贴、免购置税、不限行不限购等优惠政策，产业政策在产业培育中发挥了关键作用。

然而，任何产业政策都有生命周期。当产业已经具备自我发展能力时，过度保护反而可能导致企业”政策依赖”、创新动力不足、产能过剩等问题。出口退税下调传递了明确的战略信号：政策红利正在消退，企业必须建立不依赖补贴的市场竞争力。

对于企业战略管理者而言，需要准确解读政策信号，提前做好战略调整。那些将政策红利全部转化为”价格优势”、而未在技术研发和品牌建设上投入的企业，将在退坡后面临严峻挑战；而那些利用政策窗口期积累了核心技术、建立了品牌认知的企业，则有望在退坡后脱颖而出。

二、竞争优势重构：从”政策驱动”到”技术驱动+品牌驱动”

根据资源基础观（Resource-Based View, RBV），企业的持续竞争优势来源于其拥有的有价值、稀缺、难以模仿和不可替代的资源与能力。在政策红利期，”获取补贴的能力”本身成为一种竞争优势——那些更善于解读政策、更快响应政策变化的企业，可以获得更多的资源。

但”政策能力”是一种”可模仿”的能力，难以构成长期竞争优势。当政策退坡后，企业需要重构竞争优势的基础：

技术能力：电池能量密度、充电速度、续航里程、智能驾驶等核心技术指标，是决定产品竞争力的根本。比亚迪的刀片电池、宁德时代的CTP技术、华为的DriveONE电驱系统，都是技术驱动的典型案例。

品牌能力：在消费者心智中建立独特的品牌定位，摆脱”性价比”的单一标签。特斯拉的”科技先锋”形象、蔚来的”用户企业”定位、理想的”家庭出行”场景，都是品牌差异化的成功实践。

运营效率：通过垂直整合、精益生产、数字化管理等手段降低成本，在价格竞争中保持盈利空间。比亚迪的垂直整合模式使其在成本控制方面具有显著优势。

三、全球化战略中的政治风险管理

出口退税下调不仅影响国内市场，也对企业的全球化战略产生深远影响。对于那些高度依赖出口的企业而言，退税下调直接压缩了出口利润，迫使企业重新审视其全球化布局。

从政治风险管理的角度看，企业需要建立”多维度”的风险应对机制：

市场多元化：避免过度依赖单一市场。中国新能源汽车的出口目的地正在从欧洲向东南亚、中东、拉美等新兴市场扩展，降低对单一市场的依赖。

本地化生产：在目标市场建立本地生产能力，规避贸易壁垒，同时享受当地的优惠政策。比亚迪在泰国、巴西、匈牙利等地建厂，正是这一策略的体现。

合规前置：主动适应目标市场的法规要求（如欧盟的碳边境调节机制、电池法规等），将合规成本纳入战略考量，而非被动应对。

管理启示

新能源汽车退税下调案例揭示了一个普遍性的战略命题：企业不能将政策红利误认为自身能力，更不能将周期性机遇当作永久性趋势。战略管理的智慧在于，在顺境中预见逆境、在红利期积累能力、在变化中保持定力。那些能够在政策退坡后依然保持竞争力的企业，才是真正的战略赢家。

其他思考

1. 产业政策退坡后，政府是否还应保留某些”非补贴型”支持手段（如基础设施建设、标准制定、国际合作平台）？这些手段对企业战略有何影响？
2. 在”政策驱动”向”市场驱动”转型过程中，新能源汽车行业是否会出现大规模兼并重组？哪些类型的企业更可能成为被整合的对象？
3. 中国新能源汽车企业的全球化，是否正在从”产品出海”向”标准出海”演进？中国标准国际化的机遇与挑战是什么？

关键词：产业政策、竞争优势重构、政治风险管理、新能源汽车、全球化
来源：联合早报 | 整理：经管大课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