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例背景
2026年9月中旬,据每日经济新闻报道,诺和诺德终止了一笔金额达2.85亿美元的合作,这已是该公司近两年在月度GLP-1赛道上第三次中止相关合作。GLP-1类药物因司美格鲁肽的全球爆红,已成为制药业竞争最白热化的赛道之一,而当前竞争焦点正从每周注射一次向每月注射一次的长效剂型延伸——给药频率每降低一档,患者依从性与潜在市场空间就抬升一个量级。诺和诺德的老对手礼来在同一方向上全力竞速,双方在长效化、口服、多靶点等维度全面对垒。
月度GLP-1的技术门槛并不低:长效化需要突破缓释配方、给药装置与药代动力学的多重瓶颈,失败率天然高企。诺和诺德两年内三度折戟于外部合作项目,既反映了这条技术路线的难度,也把「研发组合中如何设置止损线」这一经典管理问题摆上了台面。
核心分析
一、研发组合管理:在马拉松赛道上做减法
大型药企的竞争本质是研发组合的竞争。与一般产品组合不同,制药研发组合具有周期超长、结果高度二元(少数成功项目贡献绝大部分回报)、淘汰率极高的特性,因此组合管理的核心不是「押中所有方向」,而是「在每个方向上保留可承受的试错成本,并随数据动态调整仓位」。诺和诺德在月度GLP-1上三度中止合作,表面看是挫折,从组合视角看恰恰是纪律:当早期数据或合作方的技术验证不及预期,及时终止相当于把资源从低期望值项目重新配置到高期望值管线。经典组合矩阵的启示在研发语境下同样成立——明星业务(现有GLP-1主力)需要持续投入以守住地位,问题业务(月度剂型等新方向)则须施以最严格的里程碑门径管理:达标则加注,不达标则退出。三度折戟而不伤及主阵地,正说明其组合结构具备抗单点失败的韧性。同时,外部合作本身是一种「期权式」组合工具:以相对小额的里程碑付款换取对新技术路线的感知权,看涨则行权(收购或扩大合作),看跌则弃权(终止合作),损失被锁定为权利金。
二、沉没成本与战略退出:敢于认赔的决策理性
2.85亿美元对任何企业都不是小数目,终止合作意味着把账面投入确认为损失。但经济学的基本告诫是:沉没成本不是成本,决策只应向前看——终止一个前景黯淡的项目,损失的是已投入的部分;而继续一个大概率失败的项目,损失的是已投入部分再加上后续追加投入与机会成本。制药史上因「舍不得止损」而越陷越深的案例并不少见:管理层出于承诺升级的心理倾向与叙事自洽的需要,不断向表现不佳的管线追加投资,最终拖累整个组合的回报。诺和诺德的快速终止决策,展示了反直觉但正确的退出纪律。对管理者的启示是:退出机制应前置化——在立项时预设清晰的失败标准(疗效阈值、安全性边界、时间节点),让「停止」由数据触发,而非由面子或权力博弈触发。
三、在位者困境与颠覆式竞争:巨头为何也须敏捷
克里斯坦森的颠覆性创新理论提醒我们:在位者的失败往往不是因为做得不好,而是因为做得「太对」——过度专注服务现有主流客户、优化现有价值网络,反而对新技术曲线上的挑战者反应迟钝。GLP-1赛道的特殊之处在于,颠覆压力既来自同量级对手(礼来)在同一方向上的贴身竞速,也来自众多中小生物技术公司在长效递送技术上的奇袭可能。诺和诺德的处境是双重的:既要守住现有周制剂的利润池,又必须在月度剂型这类「自我颠覆」方向上抢先卡位,否则一旦对手率先突破,现有产品线将面临代际压制。三度折戟后的选择格外关键——是继续在月度赛道加码,还是转向口服、多靶点等其他差异化方向,考验的正是巨头在多条进攻路径之间的资源配置智慧。
管理启示
本案例的第一条启示是:研发型企业的核心能力不仅在于「会立项」,更在于「敢终止」;层级越高的管理者,越要有勇气面对沉没成本,用事前约定的客观标准对冲事后的人性偏差。第二条启示是:在位者的护城河会随技术代际更替而折旧,巨头必须建立「自我颠覆」的组织机制——允许内部项目与外部合作并行试错,用小成本多点下注换取对新曲线的及早感知,而非把所有筹码押在现有优势的延长线上。此外,巨头应把与中小生物技术公司的合作网络视为创新雷达:终止单个合作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与整个外部创新生态的联系就此收紧。
其他思考
- 如果月度GLP-1最终由礼来率先实现产业化,诺和诺德的周制剂资产会遭遇怎样的价值重估?它应提前做哪些对冲布局?
- 药企终止外部合作的公告往往引发股价波动与合作方关系紧张,如何设计对外沟通策略,把「止损」解释为「组合纪律」而非「研发失败」?
- 对于与巨头合作的Biotech一方而言,三度被终止的记录会如何影响其后续合作谈判与融资中的议价地位?
关键词:研发组合、沉没成本、颠覆性创新
来源:每日经济新闻 | 整理:经管大课堂
原文链接:https://www.rcbom.com/stgy/621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