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例背景
2026年10月底,第一财经发布独家调查:四年间,儿科医生流失持续加剧,缺口增加约8万人。调查指向的原因高度一致——薪酬偏低、执业环境不佳、医患压力大。三个原因彼此叠加,构成一条自我强化的流失链条。
把这一现象放进人力资源管理的框架里看,它不是一句儿科太苦就能解释的个体选择,而是一组制度化的激励安排失灵:薪酬定价没有反映岗位真实价值,工作资源供给跟不上负荷增长,职业发展通道又窄又堵。对任何一家医疗机构而言,这都是一道必须自己作答的管理题——因为人几乎是它唯一的核心资产。
核心分析
一、薪酬设计:当岗位价值被创收能力替代
贝克尔的人力资本理论指出,医生是高专用性人力资本持有者,培养周期长、投资回收期长,其薪酬必须足以覆盖投资回报,否则理性个体会在职业生涯早期就转向其他专科。亚当斯的公平理论进一步说明,员工比较的是投入产出比:同等学历、同等夜班强度、同等风险暴露,如果儿科的收入显著低于其他科室,不公平感就会转化为退出意愿,而不仅停留于抱怨。
问题出在定价机制上。不少医院的内部分配仍高度依赖科室的收入生成能力,而儿科诊疗项目收费低、用药与检查少、床位周转快但单价低,科室创收天然处于劣势。若薪酬完全跟随创收,就等于用科室赚钱能力替代岗位价值作为定价基础,这在管理学上是一次典型的度量错误:可测量的指标挤掉了真正重要的指标。更麻烦的是期望理论所描述的后果——当医生判断再努力也无法改变收入水平,努力与绩效的联结断裂,激励随即失效,剩下的只有最低限度履职或者离开。
二、双因素与职业倦怠:钱不是唯一变量
赫茨伯格的双因素理论区分保健因素与激励因素。薪酬、工作条件、人际关系属于保健因素,缺失会引发强烈不满,改善却难以持续提升动力;成就感、认可与成长空间才构成真正的激励。儿科的现实是两头受压:保健因素长期欠账,激励因素又因高风险、低认可而被削弱。
马斯拉克关于职业倦怠的三维模型提供了更精确的刻画:情绪耗竭来自长期超负荷,去人格化表现为对患儿与家属的情感疏离,低成就感源于看不到治疗结果的正反馈。工作需求与工作资源模型则指出,倦怠的根源往往不是需求太高,而是资源太少:人手配置、辅助支持、纠纷处置机制、继续教育机会,都属于可以干预的资源。这也解释了一个常见的管理误判——用一次性补贴回应倦怠,效果必然短暂,因为补贴并未改变每日的工作资源结构。
三、职业发展通道:拥堵的晋升与断裂的梯队
双阶梯职业通道的意义,在于让不适合或不愿意走管理路线的人,也能凭专业能力获得地位与回报。儿科的通道问题在于双重拥堵:向上升迁的岗位数量有限,横向转岗的机会又少,年轻医生看不到清晰的时间表,只能靠年限排队。当晋升的确定性下降,人力资本投资意愿随之下降,进修、科研与亚专业深耕都会被推迟。
流失还具有溢出效应。一位医生离职,剩余同事的门诊量、夜班频次与带教任务立即上升,工作资源被进一步稀释,倦怠加剧,接着触发下一轮离职——这是人力资源管理中典型的流失螺旋。更隐蔽的损失是梯队断裂:骨干离开带走带教能力,新人成长变慢,科室在数年后才发现自己既无人可用,也无人可带。因此留人政策必须前置为离职预警:监测夜班强度、连续工作时长、满意度与晋升等待年限,而不是等到辞职信递上来才谈挽留。
还应看到,留任决策往往不是单点比较,而是综合权衡。一位年轻医生留下的条件,可能同时包括可接受的收入、可控的夜班节奏、看得见的晋升路径,以及来自科室与患者的专业尊重。这四项中任意一项长期为负,都能单独击穿留任意愿;而管理者常犯的错误,是只用加薪回应全部问题,或在预算有限时平均用力,结果每一项都只改善一点,整体感受没有变化。资源有限条件下,识别本机构流失的主因并集中投放,比面面俱到的补偿更有效。
管理启示
薪酬应以岗位价值而非创收能力定价,对高负荷、高风险的紧缺岗位设置结构性补贴与稳定的增长预期;激励设计要区分保健与激励两类因素,把有限资源优先投向改善日常工作资源;职业发展应建立真正的双通道,并明确每一级的准入标准与时间预期。留人不是一次性挽留动作,而是一套持续降低流失概率的机制设计。
其他思考
- 在科室创收能力差异客观存在的前提下,医院如何设计既讲公平又不失效率的薪酬结构?
- 除加薪之外,哪些工作资源投入能以较低成本显著降低儿科医生的倦怠水平?
- 面对已经出现的梯队断层,科室应采取何种培养策略在数年内重建人才供给?
关键词:人力资本、激励理论、职业倦怠、薪酬设计
来源:第一财经独家调查 | 整理:经管大课堂
原文链接:https://www.rcbom.com/mgt/691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