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与实践
2026年,国家发展改革委发布《对外投资管理办法》,共76条,将于12月1日起施行。此时我国对外投资存量已达约3.4万亿美元,境外中资企业数量庞大、分布广泛。新规在简化备案流程、提升便利化的同时,强化了合规管理与风险防控导向,对企业境外投资的真实性、合规性以及境外经营的风险治理提出了更系统的要求。
与之呼应的是产业端的趋势变化。今年前9个月,我国高技术产业实际使用外资同比增长33.8%,占全部引资比重升至41.6%;与此同时,中企对外投资的领域也在从传统的资源获取、产能转移,向技术标准输出、研发网络布局与品牌本地化运营升级。对外投资与利用外资的双向结构变化,共同指向一个判断:中国企业的国际化,正在从“走出去”阶段进入“走进去、走上去”的新阶段。
分析
一、用Uppsala国际化过程模型看阶段跃迁
Uppsala模型认为,企业的国际化是一个渐进过程:从偶发性出口,到通过代理商出口,再到建立海外销售子公司,最后到海外生产制造,每一步都由市场知识积累驱动,且企业倾向于进入“心理距离”较近的市场。这一模型解释了中企出海早期的路径选择——先进入文化、制度相近的东南亚市场,再拓展至其他区域。但近年来大量“天生全球化”企业的出现对这一模型提出了挑战:许多新能源、智能硬件企业在成立数年之内就同步进入多个海外市场,跳过了渐进阶段。合理的解释是,数字化降低了市场知识获取的门槛,而产业链集群的协同出海,则用集体经验替代了个体经验。
二、用OLI折衷范式理解投资动机的转变
Dunning的OLI折衷范式(所有权优势、区位优势、内部化优势)是解释对外直接投资动机的经典框架。中企出海的动机演变可以在这一框架下清晰呈现:早期以资源寻求型为主,即获取能源与原材料;随后出现大量市场寻求型(规避贸易壁垒、贴近客户)与效率寻求型(利用低成本要素);近年来战略资产寻求型,即获取技术、品牌与研发能力的投资显著增加。动机转变带来治理模式的转变:资源与效率寻求型投资强调控制权与长期合同;而战略资产寻求型投资则更需要保留被收购方的创新活力,过度集权反而会破坏收购的价值来源。
三、以制度基础观重估“合规溢价”
制度基础观强调,企业的战略选择深受正式制度(法律、监管)与非正式制度(文化、规范)的影响。对外投资新规的出台,意味着合规能力本身正在成为国际竞争力的组成部分。这一判断的实践含义有三:其一,合规不再是成本中心,而是进入高门槛市场的准入证;其二,境外经营的本地化程度,包括本地雇员比例、本地采购比例与本地治理参与,直接影响企业在东道国的制度合法性;其三,母国监管与东道国监管的双重合规要求,需要企业建立统一的合规信息中台,避免“两套账”造成的治理风险。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新规特别强调风险管理与信息报送。
启示
第一,国际化战略的评估维度应从“覆盖多少国家”转向“在关键市场扎根多深”。衡量标准可包括本地雇员占比、本地采购占比与本地收入再投资比例。第二,不同投资动机对应不同的治理模式。资源与效率寻求型宜采用高控制模式;战略资产寻求型则宜保留被投资方的独立性,用治理参与替代直接管理。第三,将合规能力产品化。把合规体系从应对检查升级为支持决策,例如在投资决策流程中嵌入合规尽调节点,使其成为投资质量的一部分。第四,善用产业链协同出海。中小企业单独出海的制度学习成本极高,跟随链主企业或产业园区集体出海,可有效分摊这一成本。
其他思考
- 请用Dunning的OLI折衷范式,分析一家你熟悉的中国企业出海的投资动机属于哪一类型,并判断其当前的组织治理模式是否与动机相匹配。
- Uppsala模型强调渐进式国际化,但“天生全球化”企业正在挑战这一规律。请讨论:在哪些行业条件下企业可以跳过渐进阶段?这些条件在你所在的行业中是否成立?
- 合规成本往往被视为纯支出。请设计一套指标体系,衡量合规投入带来的“准入价值”与“风险规避价值”,说明如何向管理层证明合规投资的回报。
关键词:国际化战略;Uppsala模型;OLI折衷范式;制度基础观;合规管理;对外投资
来源:公开报道整理(国家发展改革委《对外投资管理办法》、国新办发布会前9月高技术产业引资数据) | 整理:经管讲堂
原文链接:https://www.rcbom.com/stgy/675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