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例背景
2026年9月，OPPO、vivo与荣耀在短时间内相继发布新一代操作系统，系统级智能体成为三家共同的发布重点。所谓终端智能体，是指操作系统层面的AI能力可以直接理解用户意图，并跨应用调用服务完成订票、点餐、比价等复合任务，用户不必再逐个打开应用自行操作。智能体代替用户完成跨应用任务，成为手机厂商竞逐的焦点。
这一变化的直接冲击对象是移动互联网既有的应用分发格局。过去十余年，应用商店是用户获取服务的主要入口，手机厂商掌握硬件与系统，互联网平台掌握应用与服务，双方维持着相对稳定的分工。智能体一旦成为新的交互层，用户与应用之间的直接触点被系统接管，入口的位置发生了移动，围绕入口建立的商业规则也将随之改写。
核心分析
一、入口迁移与守门人权力的再分配
双边市场理论指出，平台的核心权力来源于对双边用户接触点的控制。当智能体代替用户完成跨应用任务时，系统层取代应用商店成为新的守门人。守门人理论关注的问题随之浮现：由谁来决定某项任务分派给哪个服务提供方？排序依据是什么？是否会出现对自营服务的自我偏好？入口迁移即意味着议价能力的转移——过去是应用向商店支付获客成本，未来可能演变为服务方为进入智能体的调用清单而支付成本。这种权力的重新分配，通常是整个行业利润格局重构的前兆，也会引发监管层对公平分派的关注。
二、操作系统作为生态底座的壁垒构成
操作系统的竞争壁垒由三部分构成：装机规模带来的网络效应、开发者迁移成本形成的锁定效应，以及底层权限带来的能力不可替代性。智能体的落地高度依赖系统级权限——读取日程、识别屏幕内容、模拟点击操作、调用支付能力，这些都是第三方应用难以获得的。因此，智能体竞赛并非单纯的模型能力竞赛，而是权限与数据可得性的竞赛。这也解释了为何手机厂商而非应用厂商成为这一轮的主角。与此同时，装机规模构成的网络效应依然关键：智能体的能力需要在真实、高频、多样化的任务场景中训练与迭代，用户基数越大，意图理解与任务执行的成功率越高，从而吸引更多用户与开发者。但壁垒的另一面是责任：掌握入口就要承担分派公平、隐私合规与安全兜底的义务，一旦出现错误调用或信息泄露，责任归属将直接指向系统方，这种责任约束会成为扩张速度的现实上限。
三、应用形态重构与商业利益的重新切分
如果智能体成为主要交互方式，应用的价值将从被打开转向被调用，衡量指标也会从日活时长变为任务完成率与调用成功率。这对建立在用户时长与广告曝光之上的商业模式构成直接挑战。产业组织中的纵向关系理论提醒我们，当上游的系统层掌握了下游应用层的分销命脉，纵向约束与利润挤压就难以避免。理性的应对是应用厂商主动适配智能体接口，把自身服务拆解为可被调用、可被组合的能力单元，在被调用中保住价值分配的席位；同时保留品牌直连用户的通道，避免彻底沦为后台的供应方而失去议价能力。
管理启示
第一，入口的价值随交互范式的变化而迁移，企业必须区分「拥有的用户」与「触达用户的路径」。用户在谁的系统上，并不等于用户经由谁被服务。在平台竞争中，真正的战略资产是用户意图的第一接触点，而非用户数量本身。管理者应定期审视：本企业距离用户意图的表达还有几个环节？环节越多，被中间层截流的风险就越大，企业的可替代性也就越高。
第二，生态位的选择要立足于不可替代性，而非规模优势。当巨头掌握系统级权限，中小参与者的生存空间不在入口，而在专业深度与数据独特性。与其争夺通用入口，不如成为某一垂直领域中最值得被调用的服务提供方。这要求企业把能力模块化、接口标准化，主动降低被集成的成本，以换取在他人生态中的稳固席位，并以此积累难以复制的专业数据。
其他思考
- 智能体在代替用户完成任务时，其推荐与分派依据应当如何透明化？完全的黑箱分派与完全公开规则，各自会带来哪些问题？
- 如果用户不再打开应用，以用户时长和广告曝光为基础的变现模式将如何演化？是否存在更适合智能体时代的计价方式？
- 当少数几家手机厂商同时掌握硬件、系统与智能体分派权，应用生态的创新活力会受到何种影响？监管应重点守住哪些底线？
关键词：双边市场、守门人理论、入口迁移、生态壁垒、终端智能体
来源：财新网 | 整理：经管大课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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