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管讲堂·战略管理】哪吒汽车工厂流拍：新能源车企的战略困境与退出壁垒

事件与实践

2026年，哪吒汽车南宁工厂设备在司法拍卖中二次流拍，即使降价1200万元仍无人问津。这一事件折射出中国新能源汽车产业在高速扩张后进入深度调整期的残酷现实：曾经被资本和市场追捧的新势力车企，正面临产能过剩、资金链断裂和资产难以变现的多重困境。

哪吒汽车曾是新势力中销量靠前的品牌，但2024年以来销量持续下滑，经营困境加剧，多地工厂陷入停摆。南宁工厂设备流拍并非个案，而是整个新能源车市产能过剩的缩影。行业数据显示，中国新能源汽车规划产能远超实际需求，大量在建和建成产能处于闲置状态。当企业试图通过出售资产收缩战线时，却发现专用性极强的产线设备几乎没有二级市场接盘者。这一困境为理解产业过度进入、退出壁垒与产能周期提供了极具教学价值的案例。

分析

一、退出壁垒与产能过剩：波特五力模型的深化运用

迈克尔·波特在五力模型中专门论述了「退出壁垒」对产业竞争格局的影响。退出壁垒包括专用性资产沉没成本、遣散费用、政府与社会约束、情感与管理层承诺等。当退出壁垒高于进入壁垒时，产业会出现「进入容易退出难」的结构性失衡，导致产能过剩和利润率长期低迷。哪吒汽车南宁工厂设备流拍正是专用性资产退出壁垒的典型体现：汽车产线设备高度定制化，难以转为他用，二级市场极窄；即使大幅降价，也难以找到愿意承接的买家，因为接盘者同样需要承担设备重启、产线改造和运营持续投入。这表明，新能源汽车产业当前的核心矛盾不是「能否进入」，而是「如何退出」。在地方政府招商承诺、就业约束和产业链协同压力下，企业即便经营失败也难以干净退出，形成大量「僵尸产能」，持续压低行业盈利水平。退出壁垒高企，使得产业整合难以自发完成，这是当前新能源车市最严峻的结构性问题。

二、产业生命周期与战略群体重构：过度进入后的洗牌逻辑

产业生命周期理论指出，新兴产业经历导入期、成长期、成熟期和衰退期，每个阶段的竞争逻辑截然不同。中国新能源汽车产业在2020至2023年间处于爆发式成长期，资本涌入、新势力密集成立，形成「过度进入」格局。根据 Gort 和 Klepper 的产业演进模型，新产业在成长期会出现大量企业涌入，随后进入淘汰期，企业数量大幅缩减，最终形成少数巨头主导的稳定结构。当前哪吒汽车等尾部企业的困境，正是产业从成长期向淘汰期转换的必然表现。从战略群体视角看，新能源汽车产业已分化为三个群体：以比亚迪、特斯拉为代表的规模领导者，以华为系、小米为代表的生态整合者，以及以哪吒、威马等为代表的生存挣扎者。淘汰期的竞争规则从「争规模」转向「争效率、争现金、争差异化」，尾部企业若无法在某一战略维度建立明确位置，将难以在淘汰赛中幸存。哪吒工厂流拍是这一淘汰期的标志性事件，预示着行业整合的残酷下半场已经开启。

三、沉没成本与战略承诺：行为经济学的决策陷阱

行为经济学中的「沉没成本谬误」指出，决策者倾向于因已投入的不可回收成本而延续失败项目，导致资源错配。哪吒汽车在销量持续下滑后仍试图通过保留产能、追加投入挽救局面，部分原因正是沉没成本的认知锁定。从「战略承诺」理论看，企业一旦在产能、品牌、渠道上做出重大投入，就形成了对外的承诺性信号，贸然退出会被市场解读为战略失败，损害管理层声誉和利益相关者信心，这进一步提高了主动退出的心理与制度成本。这种「承诺升级」使得企业在明知难以为继的情况下仍拖延退出，加剧了资源消耗。理性的战略管理者应区分「已沉没的不可回收成本」与「未来增量决策」，以前景导向而非历史导向进行退出判断。同时，政府和投资方也应避免出于就业和政绩考量而迫使失败企业「带病续命」，因为这只会延长产能过剩周期，阻碍产业健康出清。退出，有时是最重要的战略。

启示

哪吒汽车工厂流拍案例揭示了三条产业整合与退出战略原理：第一，产业竞争格局不仅取决于进入壁垒，更取决于退出壁垒，当退出壁垒高于进入壁垒时，产业必然陷入产能过剩和长期低效，需通过政策和企业自觉降低退出成本以促进出清；第二，新兴产业必然经历过度进入到淘汰整合的周期，企业应在淘汰期来临前建立明确的战略群体位置，否则将被淘汰赛淘汰；第三，沉没成本谬误和承诺升级是失败企业延迟退出的认知陷阱，理性战略管理者应以前景导向进行退出决策，政府和资本方也应避免迫使失败企业带病续命。对于所有身处周期性产业的企业，核心命题是：懂得何时退出，比懂得如何进入更需要战略智慧。

其他思考

1. 新能源汽车产业的退出壁垒能否通过政策设计主动降低？例如建立产能交易平台或设备再利用机制，是否会加速产业出清？
2. 地方政府在招商引资中承诺的产能和就业约束，究竟是保护了产业还是延长了低效产能的生命？如何平衡短期就业与长期效率？
3. 当行业进入淘汰期，尾部企业选择被并购、转型细分市场还是彻底退出，分别需要哪些前提条件？何种选择更具战略理性？

关键词：退出壁垒；波特五力模型；产业生命周期；沉没成本；战略承诺；产能过剩
来源：司法拍卖公告、行业产能数据、企业公开资讯 | 整理：经管讲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