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管讲堂·管理学原理】比亚迪子品牌自负盈亏：事业部制组织变革的经典实践

案例背景

2026年6月，有消息称比亚迪正计划让旗下各子品牌实行自负盈亏（仰望暂不在其中），引发业界广泛关注。新机制下，比亚迪旗下各品牌主体按需取用研发、生产、采购等集团资源，取用成本独立结算。与此同时，比亚迪计划将工程院拆分为王朝、海洋、方程豹、腾势、仰望五大品牌研究院，由中央统一研发转向按品牌独立研发。截至2026年5月，腾势品牌第50万辆整车下线，方程豹累计销量突破40万辆，品牌矩阵已成规模。此次调整被视为比亚迪告别「规模至上」、转向效率优先的关键一步，也折射出中国新能源汽车行业从野蛮生长走向精细化运营的集体转向。

核心分析

一、从功能型到事业部型：钱德勒「结构跟随战略」的当代验证

美国管理学家钱德勒在《战略与结构》（1962）中提出经典命题——「结构跟随战略」，即企业组织结构应随战略目标的变化而调整。比亚迪早期采用中央集权的功能型组织，以「王朝+海洋」两大系列深耕大众市场，战略重心在于快速抢占份额、构建三电技术护城河。随着腾势、方程豹、仰望三大高端品牌相继落地，比亚迪的战略已从「单一市场渗透」转向「多品牌差异化运营」，原有功能型结构难以支撑。拆分为五大品牌研究院、实行自负盈亏，本质上是向M型（多事业部制）组织转型——每个品牌成为独立利润中心，拥有产品规划和定价自主权。这与20世纪通用汽车斯隆模式下的事业部制改革一脉相承，验证了钱德勒命题的持久生命力。北方工业大学汽车产业创新研究中心主任纪雪洪指出，比亚迪过去沿用的垂直整合模式虽内部协同紧密，但对各部门配合要求极高，转向自负盈亏后各子品牌目标更清晰，资源投放和业绩考核更加明确。

二、内部市场化与独立结算：科斯交易成本理论的组织内化应用

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科斯在《企业的性质》（1937）中指出，企业通过内部指令替代市场交易来降低交易成本，但企业规模扩大后内部管理成本也会上升，二者存在均衡边界。比亚迪此前采用垂直整合模式，各品牌共享集团研发、采购和生产资源，内部协同紧密但缺乏成本约束，导致品牌间产品线重叠、定价「内战」。新机制引入「按需取用、独立结算」的内部市场化原则，相当于在组织内部模拟市场交易：各品牌为使用集团资源付费，须以自身收入覆盖成本。这本质上是用价格机制替代行政指令来配置内部资源，使每个品牌从「成本中心」变为「利润中心」，迫使管理者像企业家一样思考投入产出。新能源汽车专家杨伟斌分析认为，旧模式下各品牌在产品和定价方面存在重叠，市场端存在「内战」可能，自负盈亏后各品牌获得自主决策权的同时须承担自身盈利业绩，进行差异化产品规划。科斯理论在此被创造性应用——并非所有交易都外包给市场，而是在组织内部嵌入市场价格信号，实现「大企业的规模优势」与「小企业的效率优势」的兼得。

三、从「规模至上」到「效率优先」：存量博弈下的组织变革动因

管理学学者拉塞尔·艾可夫将组织发展分为不同阶段，不同阶段需要不同的组织形态。2024年至2026年，中国新能源汽车市场从高速增长期进入存量博弈期，行业增速放缓、价格战加剧，盈利能力成为车企生存的关键变量。在这种背景下，「多生孩子好打架」的粗放模式不再适用——各子品牌必须精打细算、差异化竞争。杨伟斌指出，新能源汽车导入期和发展期各公司采用「中央集权」确保活下来，当前行业进入成熟期，必须通过「优化重组」实现存量博弈和降本增效。同一时期，吉利发布《台州宣言》推动品牌整合、奇瑞组建统一国内业务事业群、蔚来落地CBU（基本经营单元）经营机制，头部车企不约而同启动内部优化重组。这表明，当行业从成长期进入成熟期，组织变革的驱动力从「扩张需求」转向「效率需求」，这是产业生命周期演进的必然规律。杨伟斌进一步指出，长远看各子品牌可独立融资和分拆上市，更有效地实现产融结合，这意味着事业部制改革不仅是效率工具，更是资本战略的前置布局。

管理启示

比亚迪的案例揭示了三条可迁移的管理学原理。其一，组织结构必须与战略阶段动态匹配——没有一成不变的最优结构，只有与当前战略相适应的结构；当战略从「规模扩张」转向「效率提升」，组织形态应随之从功能型向事业部型转型。其二，内部市场化是破解大企业病的有效工具——通过独立核算和内部结算，将市场价格信号引入组织内部，激发各业务单元的经营意识，同时保留规模经济的协同优势。其三，组织变革需要清晰的「例外管理」——比亚迪将尚处孵化期的仰望排除在自负盈亏之外，体现了对新业务「保护性隔离」的管理智慧：不同成熟度的业务应采用不同的管理模式，不能一刀切。

其他思考

1. 仰望暂不实行自负盈亏，高端孵化期品牌是否需要更长的「保护期」？如何界定保护期与效率期的切换时点？
2. 五大品牌研究院独立运作后，共性技术（如三电平台、智能驾驶）如何避免重复研发？集团中央研究院与品牌研究院的边界应如何划分？
3. 自负盈亏后各品牌拥有定价自主权，如何在保持品牌间差异化的同时防止价格体系内部冲突？

关键词：事业部制、组织变革、内部市场化
来源：每日经济新闻、21世纪经济报道 | 整理：经管讲堂